文|燃財經  蘇琦 金玙璠 孟亞娜

編輯|魏佳

這是“315晚會”第一次在7月與大家見面，因疫情推遲的整整4個月時間里，按道理，這一屆晚會應該有更多料。

從去年到現(xiàn)在，確實有很多牽涉到全國消費者切身利益的議題，比如新造車自燃、豐田汽車因質量問題被迫召回、笑果文化牽扯出來的中信銀行泄秘、湖南郴州再次出現(xiàn)的“大頭娃娃”、直播帶貨中的貨不對板、長租公寓強行抬價等，但今年的“315晚會”對這些問題表現(xiàn)出了一定的包容。

不過，雖遲但到的315晚會還是披露了不少問題，如趣頭條廣告藏貓膩、嗨學網(wǎng)交錢容易退費難、預付費消費糾紛、五菱寶駿汽車變速箱頻出故障、萬科精裝房漏成水簾洞、漢堡王使用過期面包、手機插件竊取隱私信息等等。

事實上，這些都不是新問題了，燃財經過往的報道中涉及到了相關的受害者案例，包括在趣頭條中刷到兼職廣告、卻陷入網(wǎng)賭深淵的用戶，維權10個月仍未退款的嗨學網(wǎng)學員，多位被預付費坑了的受害者。晚會播出后，外界看到的是被點名企業(yè)開始排隊發(fā)聲明道歉，但燃財經再次聯(lián)系到這些當事人，他們均表示，面臨的問題仍未得到解決。

道歉永遠是最簡單也是最基本的一步，這些被敲打的企業(yè)及所在行業(yè)，會做出哪些整改和調整，才是這場晚會最根本的價值所在。

趣頭條：從網(wǎng)賺獲客到網(wǎng)賭廣告

下沉市場三巨頭之一的趣頭條，被315晚會曝光了廣告亂象。其中提到，趣頭條App中存在大量“網(wǎng)賺”類廣告，這些廣告無一例外都是宣傳以極少投入就可賺取大量金錢，實際上是誘導用戶前往賭博平臺參與賭博。

一家自稱“為趣頭條等30多家平臺提供廣告開戶投放服務”的聚億媒網(wǎng)絡科技有限公司透露，只要將賭博廣告包裝成“網(wǎng)絡賺錢”的形式，就能登上趣頭條。賭博是非法的，但廣告主可以用其它公司的閑置賬戶進行投放，業(yè)內俗稱“套戶”，也無需提供廣告文案素材，有公司專門負責包裝，再由趣頭條通過大數(shù)據(jù)、根據(jù)興趣偏好精準推送給用戶。

家住云南一座小城的宋粒昆就是被精準推送的用戶之一。因為趣頭條付費招徠用戶，她一直是深度用戶，靠著工作閑暇時間登入，看新聞、點廣告、邀請好友，在半年時間里賺得了近百塊。

宋粒昆告訴燃財經，2018年下半年，家里接二連三有親人離世，老公住院，自己懷有4個月的身孕，又急于尋找兼職賺錢。據(jù)她回憶，曾在趣頭條瀏覽過兼職類新聞，不久就在刷新聞的過程中看到了兼職廣告?！盁o門檻”、“在家賺錢”、“日賺五千”，這些直接的網(wǎng)賺文案對她誘惑很大。

“什么兼職能賺這么多錢”，宋粒昆抱著好奇的心態(tài)，添加了廣告中的微信號，被引導著加入了微信群、下載了App。注冊以后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但是群里的“導師”一再強調這是一個以小博大的“生意”，并且說明是正規(guī)平臺，盈利了可以隨時提現(xiàn)，虧損了包賠，沒有任何風險。

宋粒昆先是充值了10塊錢試水，嘗到了甜頭，一次次加碼，直到投入了5000塊都一直在賺錢，一個月內贏回了近2萬塊。她告訴自己，掙到2萬塊就收手，還做好了規(guī)劃：讓妹妹去旅游、給媽媽買頭牛，再把剩下的錢存起來、留給肚子里的寶寶。

“但當真正加大下注后，反而怎么都贏不了了。”她意識到“被算計”時已經晚了，當時已經開始刷信用卡、借網(wǎng)貸，一心只希望把本金拿回來。

宋粒昆這場“兼職”的結局是，欠了30萬網(wǎng)貸，這筆債對于月薪3500元的她來說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事后，她告訴燃財經，怎么也沒有想到，瀏覽新聞都會掉進這樣的大坑里?！拔遗铝耍F(xiàn)在連新聞App都不敢再看了?！?/p>

趣頭條上的“網(wǎng)賺”廣告 來源 / 央視財經

其實趣頭條的模式一直存在爭議。上線伊始，趣頭條主打的就是“網(wǎng)賺+收徒（邀請新用戶獲得分成）”模式，內容瞄準三四線城市人群，用戶重度下沉，利益驅動強烈?？梢韵胂?，包著“網(wǎng)賺”外衣的網(wǎng)賭平臺在趣頭條上的“翻牌率”有多高。

據(jù)媒體報道，目前經過點擊注冊的就有中彩網(wǎng)、天天彩票、500彩票、傳奇彩票、彩神、勝利彩票、好彩網(wǎng)、大眾彩票、帝王彩票、領航彩等網(wǎng)絡博彩賭博平臺。

對外“看新聞能賺錢”的趣頭條，其收入來源一直是廣告，這家資訊平臺也一直在為廣告主的精準投放做努力。

根據(jù)趣頭條2020年第一季度財報，一季度營業(yè)收入14.12億元，同比增長26.2%，其中廣告營收占到了96.6%，達到13.64億元，同比增長超過25.5%。

2019年11月，趣頭條推出了RTA（Real Time API）技術，通過更精準的投放機制，將無效點擊率降低到1%以內，遠低于行業(yè)平均值。央視報道還提到，趣頭條可以根據(jù)人群、地點精準投放廣告，還可以做到，如果某些地區(qū)嚴查，廣告投放可以規(guī)避指定地區(qū)。

據(jù)央視曝光，趣頭條上還充斥著大量虛假宣傳類廣告，例如把一款壓片糖果的普通食品宣傳成“比偉哥還好使，一?；謴湍腥吮旧钡谋＝∑罚哑胀ǖ拇貌璋b成“快速減肥、月瘦30斤、永不反彈”的減肥藥。甚至很多廣告內容都是利用代碼提前編輯完成的，一些廣告代理公司可以不經任何審核就將定制好的廣告投放至趣頭條App。

被315晚會報道后，趣頭條連夜做出回應，稱已迅速成立廣告生態(tài)治理專項工作組，正在對平臺涉及的廣告進行全平臺徹查。

一個事實是，早在2018年就有媒體曝光過趣頭條上述廣告亂象，只是兩年過去，這家公司還是因為同樣的問題登上了315晚會。不知嚴重依賴廣告營收的趣頭條，何時能將“作惡”化為往事。

昨晚，燃財經再次聯(lián)系到宋粒昆，她表示，自己的經歷和報道如出一轍，那些像她一樣因為趣頭條陷入網(wǎng)賭的人，不會有任何補償，但是說到底也怪不得任何人。她只希望這樣的上市公司能少作惡，不要再坑更多人。

嗨學網(wǎng)，“退費為何這么難？”

315晚會上還曝光了一家名為“嗨學網(wǎng)”的在線教育公司，涉及虛假宣傳、虛假保過承諾、退費維權難等問題。

事實上，在央視曝光之前，在各大投訴網(wǎng)站以及QQ、微信群里，嗨學網(wǎng)涉嫌詐騙的相關信息已經鋪天蓋地。這一系列投訴事件矛頭直指“國家一級注冊消防工程師證書”。

在一個嗨學網(wǎng)的維權微信群中，一位群友向燃財經提供的截圖顯示，被嗨學網(wǎng)套路的消費者分布在全國各地，且經歷大多相似。

來源 / 嗨學網(wǎng)退費維權群

來源 / 央視315晚會截圖

“為什么不考個消防工程師，挑戰(zhàn)下年薪20萬？”在一些短視頻平臺上，以消防工程師培訓為噱頭的廣告層出不窮。

馬麗是一名護士，她無意間在某短視頻平臺上看到了類似內容，在根據(jù)廣告引導做完測試后，留下了聯(lián)系方式。之后幾日，頻繁有嗨學網(wǎng)的老師打來電話，向其推銷注冊消防工程師培訓考試，并聲稱考完該證書之后可以將證書掛靠，收入十分可觀?！爱敃r正好缺錢，我就稀里糊涂地報了?！彼嬖V燃財經。

她表明自己并不符合報名條件，但嗨學網(wǎng)的老師卻告知她符合條件，并作出保證能過的承諾。

馬麗先后在該班主任的引導下，下載了“嗨學網(wǎng)APP”并完成了注冊，交了兩筆學費，共計24800元。據(jù)她回憶，自己先是報了基礎班，緊接著便有班主任向其提起密訓班，稱密訓班是由命題老師親自培訓，可以給出題范圍，考前不僅有集訓，還會押題。于是，馬麗再次付費續(xù)課。

“我天天學到十二點。結果到報名考試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資格?！瘪R麗發(fā)現(xiàn)后馬上聯(lián)系班主任，并成功遞交了退款申請。然而，半年過去了，僅退回了19000元。

她告訴燃財經，為了維權拿回剩下的退款，從2019年9月到今年2月底，她多次打電話到有關部門和12345，甚至連稽查隊的電話都打了，仍然無法解決。

據(jù)馬麗描述，被騙者的經歷都很類似，多是被一些平臺上的廣告吸引，注冊下載“嗨學網(wǎng)APP”，在老師的口頭承諾和引導下連續(xù)付費購買課程，當考試逼近，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報名資格時為時已晚，退費卻比登天還難?！八麄冎唤o退80%或者50%，不會給全款的?！?馬麗說。

在燃財經加入的一個嗨學網(wǎng)微信維權群中，一位消費者表示，在多次撥打維權電話甚至報警后，最終拿到了80%的退款，與此同時，收到了嗨學網(wǎng)發(fā)來的一封和解協(xié)議書。該協(xié)議書中，明確表示只退費80%，并且標注一項條款：乙方不得在任何公開或者私下場合針對此事的處理過程和結果進行任何的宣揚和討論。

來源 / 嗨學網(wǎng)維權群

除退費難外，在調查過程中，多名維權者提到了一家名為“咖啡易融”的貸款公司。在黑貓投訴上，關于這家公司的投訴多達45起，多數(shù)與尚德機構和嗨學網(wǎng)也有關聯(lián)。

其中一位用戶小久表示，在嗨學網(wǎng)銷售人員的催促下，報了價值21800元的密訓班。嗨學網(wǎng)銷售人員稱只需要繳4000元定金，其余部分則是等證書下來、幫忙掛靠后，從收益中扣除。而咖啡易融平臺是負責提供助學基金的，只是走個程序，不需要還款。整個過程中，沒有向小久索要身份證、手機號和銀行賬戶等信息，只是給用戶手機發(fā)送了一則驗證碼。

但隨后，小久多次收到了咖啡易融的還款提示。在與銷售人員溝通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貸款”了17440元，分九期還完。且在聯(lián)系銷售人員前，自己都沒有該借款平臺的賬號密碼。

另外幾則投訴則指出咖啡易融套路貸、高額違約利息以及暴力催收的問題。

據(jù)天眼查顯示，北京咖啡易融科技有限公司的第二大股東，為深圳興旺財富三號投資中心，認繳金額為607.5萬人民幣，持股27.34%，而該公司是由北京尚德在線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控股。另外，值得關注的是，嗨學網(wǎng)是由尚德機構內部孵化的項目，尚德機構先后在嗨學網(wǎng)的天使輪和C輪進行了注資。由此可見，這三家公司之間的確存在著一定的利益掛鉤。

來源 / 天眼查

嗨學網(wǎng)的種種行為，更像是一個提前布好的消費陷阱。據(jù)央視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在嗨學網(wǎng)入職培訓時，員工會接收到類似的套路培訓，在交錢時盡量不要引導學員查看《嗨學網(wǎng)服務協(xié)議》具體內容。還有嗨學網(wǎng)老員工透露，和客戶交流可以在私人手機或者微信語音溝通，不要通過公司官方系統(tǒng)留下證據(jù)。

其實，在嗨學網(wǎng)的公眾號后臺專門開設有“綠色通道”，但多位維權者表示，所謂綠色退費通道，簡直形同虛設——

“在提交資料之后，對方連投訴都不回復了?！?/p>

“提交資料之后，會提示系統(tǒng)異常，客服電話也打不通?！?/p>

“很少會有嗨學網(wǎng)的人聯(lián)系到我們，而且那個App里的超級班主任很難聯(lián)系到，據(jù)說是外包的。”

”如果投訴電話打太多次，會拉黑電話，中斷通道，基本沒有用?！?/p>

在維權群內，多位群友回復燃財經；來源 / 微信群截圖

在被央視315晚會點名后，嗨學網(wǎng)迅速作出了回應：高度重視“3·15”晚會報道的嗨學退費難問題，于第一時間成立了特別工作組，對相關事件展開調查，并將及時向社會公眾通報進展。

事實上，這已經不是嗨學網(wǎng)第一次被“公開處刑”。天眼查顯示，從2016年開始，嗨學網(wǎng)曾先后6次被工商部門處罰，原因包括經營者利用廣告或者其他方法，對商品作引人誤解的虛假宣傳等。其中，處罰最高的一次是在2019年7月9日，因虛假宣傳被罰20萬；最近一次是在7月13日，被罰款10萬元。

來源 / 天眼查

“被點名了又怎樣呢？還不是沒人管？到現(xiàn)在還有五千多沒退，我已經無能為力了?！瘪R麗嘆息道。

有人被預付費坑走所有積蓄

這次315晚會曝光的美容院的套路，即使你沒經歷過，也一定聽說過。

據(jù)央視報道，這些美容院的工作人員會以免費送護理、送面膜的噱頭招攬顧客進店，隨后員工之間配合演戲，用各種看似出血打折的手段讓顧客消費辦卡。為了防止顧客反悔，美容院還會和顧客簽訂合同，寫明不允退款，掐斷消費者的退款通道。

來源 / 央視財經

這些店員經常找沒有固定收入、涉世未深的學生下手。一方面讓她們以為可以通過“學生證”獲得優(yōu)惠，另一方面鼓勵她們用花唄、借唄甚至是網(wǎng)貸來借錢美容?！坝幸粋€女孩月收入只有3500元，從網(wǎng)上借了20000元來做美容?！币晃粏T工稱，“我們這里就這樣子的，為了錢不擇手段?！?/p>

來源/央視財經

這樣的套路在很多美容院都屢見不鮮，此次被曝光可諾丹婷旗下就有1700余家美容院連鎖，套路基本一致。

眾所周知，美容院、健身房、教育機構幾乎都是依靠預付費模式生存的，最終，這些銷售套路都要回到辦卡這個關鍵動作上。這些卡一般都是預付費的卡，即用戶在使用業(yè)務之前預先支付費用，成功使用業(yè)務之后再實際扣除的模式。

最近幾年，教育、健身等行業(yè)頻繁發(fā)生倒閉跑路、用戶欠薪維權事件，都與預付費模式有關。

2018年10月，在線輔導平臺“學霸一對一”和“理優(yōu)一對一”相繼爆雷停止運營；2019年2月，在線少兒思維訓練機構“成長?！北黄赝Ｖ惯\營；2019年10月，老牌英語機構“韋博英語”疑似跑路，涉及近萬名學員、超億元金額，不少學員身上還背著巨額“教育貸”。

2017年，上海“奧森健身”40家門店接連關閉，負責人失聯(lián)，涉及幾千萬元會員費；2018年6月，知名健身連鎖品牌“浩沙健身”崩盤，維權用戶遍布全國多個省市。

這些崩盤的機構背后，藏著無數(shù)受害者，這些人和此次央視315晚會曝出來的受害者一樣，被被預付費坑慘了。

Lisa是一名在上海工作的文員，她告訴燃財經，因為自己只有小學六年級文化水平，以前都是在工廠打工或者做服務員，近兩年開始做電腦文員，一個月掙3500元，希望能學英語提升自己。

2018年6月，她報了韋博英語一年的課程，花費近3萬元，因為錢不夠還用了京東白條分期付款。先交了1萬左右，剩下的分24期，每個月還1100元。2019年6月，韋博英語搞促銷，價格砍半，Lisa又續(xù)了一年，付了全款，是她攢了一年多的全部積蓄。

去年9月底，同學群里突然有人說韋博英語倒閉跑路了，Lisa趕過去一看，門店早已人去樓空，第一年的分期付款還差12期要還，續(xù)報一年的課程還一節(jié)都沒有上。

美容院拓客培訓來源/央視財經

另外一位寶媽Linda，去年3月底在閨蜜的推薦下帶孩子試聽了愛樂早教的思維課程，孩子很喜歡，兩人就一起給兩個孩子報了兩年的課時，打完折后的價格是13800元。

原本銷售人員說是4月開班，但遲遲沒開。到5月，班終于開起來了，孩子每周末去上一次課，每次過去都挺熱鬧的，也沒覺察出異樣。沒想到，十一長假過后，她突然被拉進一個維權群，那時才知道愛樂跑路了。

據(jù)其他家長說，那里上午還在正常營業(yè)，中午通知說要關門內部培訓，然后所有工作人員集體消失。

維權群里有400多位家長，她的損失算是比較少的，有些人是給孩子剛剛報了6萬元的托班，只去過幾次。直到出事前一周，銷售人員還在瘋狂賣課。

曉雅則是被開在自己公司對面的健身房騙了，辦了一張2000元的卡，因為工作忙，關門前一共去了不到10次。

直到同事和她說店面要關門裝修，讓去登記信息的時候，曉雅才預感到自己被騙了。當即和幾個同事一起去找他們理論，老板解釋說那棟樓要裝修，等裝修好再回來重新開張。

后來這家健身房將自己的老會員合并到了另一家健身房，但另外那家健身房離公司很遠，轉卡還要200元，不轉還不讓去，大家也都相當于自動放棄了健身卡，退款也不了了之。

其實，預付費模式在誕生之初本來是件好事，消費者能享受到最優(yōu)惠的價格，企業(yè)也能夠有充足的現(xiàn)金流。但是預付費模式一旦被不良商家利用，就會變成騙錢斂財?shù)墓ぞ摺ＯM者在付款前一定要充分了解合同條款，避免踩坑。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宋粒昆、Lisa、Linda、曉雅、馬麗、小久為化名。

燃財經微信公眾號ID:rancaijing

你還被哪些公司套路過？